12.17

  S得到某奖,可以在阿拉巴马的一个研究所免费做药物筛选,不过那些人从 来没有和酵母打过交道,最后叫她派人过来指导。虽然我们觉得很傻,因为实在 是很简单的事,但他们还是坚持要人过来,所以我就自告奋勇来了,S很高兴, 因为酵母的生长速率是我算的,我去她比较放心。

  至于我的理由,一是因为阿拉巴马这个名字很好玩,中文英文无论是拼写还 是读音都完全一样,而来也想锻炼自己的办事能力。成年了,以后也会因为学术 需要而飞来飞去,和陌生人打交道,不早点锻炼,一下子应付不过来(因为看起 来太没威信)。最后,因为是研究所出钱,公费旅游也不错,感受感受当领导的 感觉。

  走之前,S说不要说我是本科,否则肯定镇不住人,人家问起,就说你还有 一年毕业;人家问你本科在哪,就说你从中国来。反正也没有骗人嘛,你就学学 人家克林顿"It depends on what the meaning of 'is' is",然后话题转换到 八卦美国总统,无可避免的提到布什的智商。

  接待者N,也是项目主要负责人,倒是很不错,接到旅馆安顿下来,留了电 话,敲定明早碰头时间,我就到房间休息了。打开房间吓一跳,怎么没有床,原 来是自己土,没见过一室一厅的旅店,我刚才看到的是饭厅。也太奢侈了,还有 厨房,内置冰箱和炉灶。走进卧室,晕,超级大床,睡三个我都够了,很土的激 动得立马睡觉。走之前S跟我说她cornell面试时因为学校旅店的床单太舒适而睡 过头迟到,现在我理解了。后来为了占尽便宜,成蜘蛛状睡,半夜做梦还告诉自 己一定要睡成大字形。

  很舒服的床单:

  连接网络比较麻烦。为了干活,走前借了S的本子,更改网络设置要密码。 打电话给S,S说大事不好,这密码使用频率很高,信用卡什么的,叫我不要写下 来,背下后赶快输入,输入后赶快忘掉。结果物似其主,很可爱的密码,我一笑 就增强记忆了,和那个“喜马拉雅山的猴子”的故事一样,每次提醒自己快点忘 掉,却记得更牢。这下不好,要是回去之前还没忘掉,肯定被扁,骗她说忘掉更 不可能,没有什么表情躲的过她的眼睛。

12.18

  一切妥当后睡到第二天,想起要去监督人,还是有点好笑加紧张,我毕竟不 是克林顿,昨天被问起读什么学位,还是大言不惭的说了PhD,不过我深知说谎 的人话最多,所以马上就转了话题。

  到楼下吃早餐,有免费的鸡蛋饼和牛奶咖啡果汁,受宠若惊的吃,另外还有 几个住户,穿着都比较正经。痛恨自己没有正装,看起来就象跑来混鸡蛋饼吃的 江湖骗子,越想越觉得可能会突然进来一个人说,你啊,不准在这里吃鸡蛋饼, 出去。

  在被赶跑之前,N来了,一边喝咖啡一边讨论了实验事宜,我尽力装成专家 样,N 很给面子的不断点头,若有所悟状,然后去研究所。限制出入,办了临时 狗牌,要求一直挂着。果然和大学内的实验室不同,感觉很行政的样子,办公室 很多,实验室看起来更专业,每间门都贴着生化危机(无良翻译)的帖纸,活人 必须穿白大褂,估计就真的不能在实验室吃喝了。后来发现其实SARS居然还在研 究中,我还以为死了呢,不过个别技术员的水平并非那么专业,无菌操作看的我 汗颜,这样还敢研究SARS。

  接着N把我介绍给众人,果然有人说你看上去很小啊,心虚ing。然后N说三 十分钟后开个小会,要我给大家讲讲操作细节。有点慌,赶快准备了个提纲。最 后讲的还挺好,讲清楚了,下面问的问题也都答上来了。末尾,中年妇女L=超 级boss姗姗来迟,发表了一些意见,要修改两个操作步骤,造就了下午的大麻烦。 后来想起,果然跟S说的一样,这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就是想瞎指挥,不遵守常 规步骤,所以才会一直做不成功,需要出钱请人指导。她连我讲的东西都没听到, 还提出那么多意见,我居然当时没意识到,也没有大力反驳,一下就被占了上风。

  反正老太太参与后的结果就是,同时按她的方法和我的方法做。我口头上妥 协,但总觉得不大对劲,就给S发邮件询问,不出所料S大力反对老太太的方法,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用那样的偷懒步骤,做出来的东西没有公信力。于是我去跟 技术员谈,技术员说溶液都已经配好了,只好做下去,僵持了一下我让步,果然 一点谈判力都没有,哎,而且心里想着我长的不够狰狞,人家当然不服,气势上 就输了。后来S发威,给N发邮件,坚持要TA们按我说的步骤做,N倒是好人,还 把邮件打印出来一字一句的和我美文共赏,比较好玩的是,S给她的邮件里还写 “虽然dk和我一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晕,这是冲着我邮件里的“要是 我看起来强硬一点,事情就不会这样了”。目前为止很感激N和另外一个技术员, 一直支持我的决定,也确实知道该怎么做,不象其她两个技术员,不知道自己该 干啥,不懂实验,就听老太太的。

  下午的时候指导两个问题技术员计算酵母生长率。我想,长的不狰狞,就要 学会谈判,要是谈判能力也没有,至少也要做点数学吓吓老外,树立威信,是否 有效只能看明天了。后来回到旅店,收到S的新邮件,说她说服N让其她人遵守我 的步骤。想起来就是老太太搞的鬼,明明啥也没听还出瞎主意,我也立场不坚定, 维护和谐,说着说着就顺着折衷主义了。

  果然不会签字的人做不了领导,居然还要大老远的要S远程支持才摆平困难, 自己完全没有说服任何人,无论是因为自己不会即兴口头辩论,还是因为看起来 不够成熟。反正,下次回国,一定要买看起来老成的衣服,至于身高,就没指望 了。羡慕S啊,虽然硬件和我一样没领导天分(理解S以前的抱怨了),却不但会 辩论,还有随时发彪的特技。

  另外,早上给人讲东西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象民科,装成读博士的,任何 时候都可以被揭穿,所以一直想笑,佩服那些伪造学历的,居然能保持着平和的 表情。当然更佩服民科,有着拼命胡说到让人家都懒得理你了的口才。

  晚餐,中午剩下的。该图重点不在于吃什么,而在于用什么吃。图中红色的 咖啡棍即为工具,因为到了旅店才想起没有叉子或勺子。所以吃的极其狼狈。

12.19

  早上醒来时大约睡姿不对,右手被压迫,麻痹到小臂及以下完全没有知觉, 所以当左手碰到右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自己的手,以前疑惑抓到僵尸的手是 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摸起来跟鸡爪一样,确定不是衣服,确定是动物的一部 分,我更困惑了,不知道怎么自己床上会出现单独一爪子,因为还比较迷糊,以 为是哪里长出来一只手,居然没有害怕,倒是好奇占上风,抓着晃了两下,顺着 摸下来,分特,从我身上长出来的。然后醒了才后怕,要是当时是醒的,突然抓 到这么一个东西,不知道是自己的手,不吓死才怪。

  今天去实验室再次指导,顺利多了,酵母的指数生长速率跟我算的基本一样。 有了昨天晚上的准备,顺利解释了酵母的生长特性,几句话把老太太新的馊主意 否决,并且,老太太昨天的某个方案今天就显出了问题,错的比我想像的还离谱, 所以技术员一下子就同意完全遵守我的方案。其中一个听说我的计算完全有效后 说,你不准走啊,你一来这里一下就成功了。心里暗喜,会点数学果然可以成功 诈骗,尤其是带e的计算,虽然很平常,但对老外有特效。

  中午被中国来的技术员K热情的拉去吃饭,暗自想不好,之前已经跟人说了 我在美国呆了四年,现在就只能说国内读的大学了,还得编一个,现在非常痛恨 S 干嘛要说我是学生,当初要是说我是本科毕业的技术员,肯定不会那么离谱。 根据口音猜测她来自北方,于是想往南编比较不容易被看穿,想干脆说香港大学, 又怕对方好奇而问太多,最后敲定暨南大学。后来果然查户口,K是黑龙江的, 我松一口气,隔的果然够远,应该没事。后来吃饭时我不停找话题,避免查户口, 有点紧张,只想快点吃完。中途她却突然问,趵突泉还有没有水,分特,肯定是 理解为济南大学了,只好说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说不定干掉了,再转话题。后来 终于吃完。补充:吃的是面条,里面有豆芽,我愤怒,怎么泰国的面也来这一套, 面条加豆芽难道就那么流行。

  下午回去帮忙计算生长速率,实在有点汗颜外国生物专业人的数学水平,无 非是带了个e的乘除法,居然没人能学会,只好走之前干脆列个表,把可能出现 的都算好,让她们直接读表格总会吧。

  大致又了解了一下该研究所,感觉挺正规,每一层楼都有不同的消毒水味道, 无论是大门还是实验室门都是锁好的,要用工作人员磁卡开门。有P3实验室, 听到N说她要和另一个资深技术员去P3时,觉得很敬佩,这辈子终于见到进入P3 的勇士了,研究致命细菌啊。其它实验室设备很有钱,自动化得如工厂,看见机 器伸出爪子操作,觉得它认真得可爱就特别想笑。当然,工作人员还是良莠不齐, 有专业人士,也有虽然拿了博士却基本操作都欠扁的新人。还有一个强人,坐在 我临时电脑台的旁边,早上和下午一直打手机,已经被我作为背景声音处理,不 知道办公室其他人怎么忍的,当然,她老板更强,养一个全职电话。

  下午去旅店对面的中国餐厅吃饭,要了牛肉炒面,一盘,以为能吃完,结果 连盘子的底都没吃出来就饱,这样收场很不强硬,就很傻的决心要把它吃成至少 能看出吃过的样子。边吃边自我分析,我的社交能力有问题,表现在总是呈缩手 缩脚状,要是显得自信一点,把自己想说的道理表达清楚并坚持,比如今天的成 果就不错,经过昨天晚上的准备,今天就把大家说服了,虽然也靠了S的远程发 彪相助。想着想着终于挖出一点盘底,饱的不行,打包结帐,带回去还能当一顿 晚饭。结帐的人用中文说“吃完了?”我一愣,那人更一愣,说,你不是韩国人 吧,又弄错我就气死了。澄清之后,我说,能不能给我发票,她又一愣,我赶紧 补充,reciept,心想难道发票这个词也被恶搞了?她说,还有人给你报销,我 手忙脚乱解释一番,又诈骗说我是在读PhD。分特,以后不敢来了,都怪S,以为 克林顿容易学啊。

12.20

  早上去查看结果,和预料中一样,很顺利进行着,放心了。老太太出现,问 我实验进行的怎样,询问她的馊主义如何,面对老太太有点发怵,不过想着气势 可以输,道理不能输,再说实验结果完全站在我这边,就平静的把昨天的结果告 诉她了,老太太脸色不大好,哦了一下,说真奇怪啊,走掉了。松口气,果然即 使在科研机构,还是以大欺小,而且越是不懂的越难缠,两个够资格进P3 的人 一开始就很配合,倒是两个新人总一副很不服的样子,非要浪费时间证明她们的 方法有大问题才明白。虽然在别的方面她们也许是很行(其中一个刚拿PhD), 但涉及到酵母我再怎样也比她们懂吧。有了这次体验,以后一定不以大欺小,本 科生的指导也要听,谁懂谁当领导。以后工作也不要呆有很多领导的地方。

  然后到处去逛,实在是对城市没有爱啊,走得一点感觉也没有,只觉得汽车 声音很烦人。还是农村好,有鸟叫有松鼠。不过深究下来倒是我自相矛盾,又想 要现代化的便利,又受不了缺乏自然的城市。

研究所外貌

很平常的城镇街道

附近一个生态研究所,出于书呆子本性,对这类东西较感兴趣

某住户前面弄个个充气圣诞老人

附近就有两家医院,生病很方便

居住环境貌似不错,想起小时候的住处,很低的砖房,门前草地共享,邻里互相 认得

乱涂乱画的电线杆。不知道老美是否也办证

该研究所的生活环境很不错,周围有饭馆,医院,还有两个小公园

  下午跟研究所的人把项目的事商量妥当了,弄了半天,实验数据显示只能严 格按照我方的程序来做。觉得欣喜,第一天着实被老太太怔住,根本不知道自己 能否挽回局面。还好,项目主要负责人N是好人,数据也够好,所以我说的话到 头来还是管用了,某些技术员和老太太不服也没辙。

  这次的技术指导虽然开头不算顺利,最后还是证明了老实人也并非完全行不 通,一是需要有权力的好人相助,二是要有好的数据来以理服人。S还发邮件给N, 告诉她我不太会社交,只懂学术,不擅长争论,直接把弱点摊牌。

  我妈一直反对做老实人,说容易吃亏,但即便是因为幼稚,我也至今不认为 善良等于软弱,至今不希望学习社交手段(比如令自己看起来凶悍一些?),而 希望按照自己的世界观,加上遇见好人的概率硬碰。我妈也很不喜欢我思考关于 社会或理想的不切实际的问题,但我还是觉得,至少这样至少能让我结交同样不 切实际的朋友,也只有这些朋友才会给予不切实际的帮助。以上为目前世界观, 很高兴没有因为老太太这只大灰狼而改变,并希望以后也不必更新。

12.21

  第一天开会的时候得知今天总管要带整个实验室出去吃饭,于是早上一直呆 在旅店希望躲过去,反正直到下午才有实验相关的事情。中午N打电话来,于是 被挖出去吃饭。在一家很大的海鲜酒店,十来个人坐成两排吃。边吃边想,吃饭 聚会到底是谁发明的,实在很不自在,嘴只有一张,却要做两件事,而且这么吵 闹且多人的情况下,实在谈不出什么好东西。况且,我也不喜欢所有强制微笑的 场合,多不自然啊。一走神就没听清楚总管在问我话,就很傻的问“啥?”,让 旁边的人告诉我。味道一般,或者说并非我所习惯的味道,鱼的口感和国内做的 很不一样,似乎不大讲究火候。

  下午我们小组开小会,总结这周来的结果,气氛很愉快,因为严格遵守程序 得到的数据非常好。反正就是几个人不停的点头,感谢我提供的知识和计算,我 也感谢她们的合作。由于明天没有事情,我就作了最后的告别,说很高兴和你们 工作云云。

  下楼出去时,看见两个小孩子贴在玻璃门上,当即头皮发麻。走过去开门。 分特,一出去,小一点的那个就抓住我的手,仰望。硬着头皮说你好,做出慈祥 大姐姐状。眼看那小孩往门里走,抓住时机把她推给其监护人。把狗牌还给守门 大妈,听说我明天不来后,她说圣诞节快乐,我说你也圣诞节快乐。

  阿拉巴马之行算是结束(如果明天的飞机不因为大风雪取消的话)。第一次 独自到陌生的地方办事,最后还是很顺利,觉得看谁都顺眼了。短暂地认识一些 人,短暂的因为是客人而被邀请来邀请去的。虽然偶尔还是出现那种人一多就有 的不适感(不知道这个心理问题是否可慢慢消除),但总体还是很开心,和陌生 人打交道并没有想像中可怕。

  最后最重要的是,终于没有露陷我不是PhD,不用再装了~~

  在阿拉巴马一直用S的本子干活,基本每天都问S问题,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今天终于想清楚了,没有问问题。S倒是手痒了,发邮件问我干吗没拿pesky的问 题骚扰她,我不认识此单词,还以为夸我问的有水平,自豪的查字典,才知道是 “烦人”的意思,打击。

12.22

  我的阿拉巴马之行果然被延迟了。由于某些州大雪封机场,连这里的航线也 受牵连。我昨天把登记牌就打出来,居然也不能幸免,莫名其妙就被抢了座位, 改为明天早上7:30,不上不下,不想麻烦研究所的人,查看机场的硬件条件后决 定机场过夜,有食物,有桌子,有无线网可以干活。唉,大学期间来回飞了三趟, 四次隔夜延机,我就是蹲机场的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