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美国的时候很怕讨论课,因为口语不行,很多单词都不会说,自己又内 向,轮到自己时根本无法开口。最糟糕的是如果头几节课不说话,后面就更不敢 了,于是自从在生物讨论课上如坐针毡了一学期后,遇到有讨论课的通通不选。 然而我却两次出乎意料的打破了沉默。

  第一次是在微积分课上。由于选课晚了,班里的同学都已经互相熟悉,而我 完全是个陌生人。说话困难的自卑,加上一点国内带来的民族主义,便自然的觉 得一定不能学的比老美差。于是某节课上当助教说某个式子不能再简化,而我认 为可以的时候,我居然举手了,并且说很难讲清楚,问能不能到黑板上讲。助教 欣然同意,我突然后悔却骑虎难下,只好非常紧张的到上面写,尽量没让手发抖。 可惜快做完的时候我发现有个错误,于是弄了半天还是不能真的简化,不过助教 很满意我的思路。下课后有个女生过来夸我,后来的整一个学期里我们都在一起 学习,我帮助她的数学,她没有在意我缺胳膊少腿的口语,反倒热情的什么都聊。 同时我和班里的其TA人也常常聚在一起做作业。事实上那个学期我几乎只跟这个 班里的人说过话,无论是在其它课上,还是宿舍,本来就不爱说话的我,在开口 却说不出思想的情况下,尽量避免交流。

  第二次是在第一个暑假,冲着暑假没有讨论课而选了哲学,完全没想到上课 是以讨论的形式,且在冷场的时候会按照座位顺序轮流发言。第一次被迫说话之 后胆子也放开了,下定决心每节课都要发言,为秋季做助教做准备。那恐怕是我 脸皮最厚的时期了:哲学我一般都先打中文稿,翻译后再说,可是课堂上可没那 么多时间,尤其是被提问时,所以常常讲到一半缺词,或者发现语法忽悠不过去, 还是厚着脸皮照样讲,这样口语一个暑假就进步不少。后来讲到中国哲学的时候, 我一个人讲了一大堆,越说越紧张,因为全班都盯着我看,我意识到一犯错肯定 很明显。恶性循环,一紧张语法全乱,单词失控的往外蹦,乱了之后更紧张,可 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下课时助教非常认真的感谢我帮助大家理解中国哲学。

  暑假完毕后,我头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也会说英语了,大受鼓励。之后我才 开始在英语交流中慢慢的透露出我的思想,打破语言障碍的过程,同时也是性格 回归的过程。今天和EH聊天,她说,大部分中国学生的性格很不明显,而在美国 受教育的中国人在这方面却和美国人一样。并不是说中国来的学生没有性格,而 是TA 们倾向于不表达出来。我说在中国社会,表现自己并不被提倡,大家习惯 于让别人来发现自己。我这才想到,我当时把重点放在了提升口语上,反倒忽略 了我不喜欢表达的特点,如果是在国内,我绝对不会在课堂上主动发言,更不要 说到黑板上写了。事实上,由于我成长环境的原因,面对周围的人我也是能瞒就 瞒。而现在,当我用英语说更深层次的东西时,由于是不同的语境,很多以前的 压力不复存在;相应的,当我反过来用中文时,由于用英语已经说过,再用中文 表达一次也没有了压力。当然,由于我还在学校这样单纯的环境,我无法正确判 断到底是现在的坦然好,还是以前的谨慎好,但肯定的是,如果有幸呆在一个没 有偏见,宽容的地方,那么我宁愿以真实的性格生活,而不要玩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