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2005
这周我花了好长时间想以后想干什么(事实上我竟花了整周)。我需要的是 神经,数学,电脑程序,和有人性化书籍的图书馆,因为这样的组合可以让我最 有效率地进行哲学思考。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在极大地浪费地球资源。准备过完 春假去问问导师我有到底没有能力给神经科学添砖加瓦,要是我太白痴就不该赖 在实验室浪费样本,而该去作编程计算这样的体力活,不上班时就去旅行,要是 我还有希望就拼了命也要推动这门学科发展。
真正影响过我的大师还是科学家,至少也是像笛卡尔这样学数学的,而不是 完全的哲学家。不知道是对思维方式的接受问题,还是单纯的哲学或多或少根基 薄弱。类似的是,中学时看弗洛伊德很是崇拜,现在觉得脱离实验论证的分析价 值不大。哲学系有专门讲科学的课,而科学课程里面没有讲哲学的,不知道这是 科学的谨慎还是对哲学价值漠不关心。
《怎样成为一名科学家》(On being a scientist),美国科学院很早前出的 小册子。每当把科学当一门事业看待时就感到害怕,比如申请资金,发表成果等 事。我知道我也不能按照个人喜好空想,可是思考不受限制却是我目前做事的最 大动力。我对做研究寄予的希望恐怕太大,毕竟我要靠它逃避一切社会上我不喜 欢的事,而事实上我未必逃得掉。可能我不能适应的不仅是社会,而是所有形式 的集体生活,说社会腐化而不想加入,大概只是我避免接触人的借口。每当感到 周围的人都和我相距太远时,我都想不出是谁的问题,如果说蜕变带来的是人性 化的意义,为什么我看不到这种意义对人产生的作用?而且既然我希望靠蜕变来 让更多人思考,为什么在生活中我连平常的交流都做不到?
我好像一说话就吓到别人,这学期回答了无数次“你为什么在这”,“你为 什么学XX”,我都只说因为好玩。好多生物课上的同学都是为了学医学药待遇好, N多人说后悔当初没学生物信息因为现在很好找工作。我之所以还容忍自己不成 为社会螺丝钉,就是因为还期盼着我能创造点精神价值,可是它真的重要吗。我 也会和人谈有哲学意义的东西,可是TA们并没有因此而喜欢思考。
很惊讶的发现我连刷牙的时候都在思考,却什么都想不清楚。
周四一直在想我的生活需要改变,中午看到一量全部漆成红色的吊车在施工, 一瞬间以为盯着它看也是改变生活的一种方式,顿时觉得自己很白痴。我买午餐 会故意等到人很多,Pizza脱销时,然后看大叔阿姨现做,猜测人在做这种重复 劳动时会想什么。有一次上课前Debug(工作),对着屏幕发呆直到迟到。我开 始做很多莫名其妙但确实有趣的事,也许我的整个生活也是这样吧。
一旦我下定决心思考某个问题,就会耗掉几天甚至一周,然后在考试前拼命 看书,一学期下来勉强维护GPA。怀疑我学习的热情到底有多大,以后要是想作 研究,这样凭心情是不行的,而摆脱哲学的科学又不是我能坚持的。想起来哲学 和我的大学生活仿佛是分离的,我从来不和别人谈这些,一是因为太长懒得解释, 二是别人大概也没兴趣,蜕变上经常有小孩说怂恿同学看蜕变,而我的同学从来 就不知道我和网络有联系,只知道我是个出没于不该出现之处的小孩(相对于TA 们我也确实只是小孩)。这样说起来不上网的话我就只剩一半了,事实上每天我 打的字比说的还多,这样算是过不真实的生活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起来就是个健康的白痴小孩,我的生活方式和我思考的 问题是两种有不同气息的东西,为什么它们能混合在一起不出现问题,抑或矛 盾迟早会出现。有时做令人不舒服的梦,那时我才会想起真实的事。
现在挖掘出一个新的习惯,走路吃饭时计划自己要做或想的事,到了教室就 写反正只要没有中国人在就没人能看懂,放学后一一完成,发觉效率很高,一天 能做不少事情。有个山西来的小孩听说我工作20小时还每天11点睡时都快疯了 (我还没告诉她我这学期已看完了四本书),仿佛我一天有26小时。想想那么多 人说忙,无非就是偷懒浪费太多时间罢了。
有点怕来不及四年毕业,因为要上课上班作研究,而我想把它们全做好。很 怀疑我的能力到底能否承受我的理想,和你一样,我无法毫无杂念的读很久的书。 似乎很多科学家的动力都是发现新东西的快乐,而这种快乐在我身上不能持久, 我只是想利用科学的思考方式来想哲学问题,尽管我从看书做题中得到的快乐还 是比一般人多。
3/29/2005
为什么我会为非人的东西感动,而对人没有热情?《局外人》是本我无法读 完然后放下的书,不是指其长度,而是因为主人公墨尔索总是缠绕在周围,我总 能听到他的“反正总是我去死、现在也好,二十年后也好”,我无从反驳,令我 害怕的正是从他身上找到了认同感。据说只有即将英年早逝的人才会遗憾生命不 够长,那么人是什么时候知道有死亡的呢?我记得花了好久才分清外国和国外, 记得在地上挖好深也看不到地心所以不信地球是颗夹心糖,记得和小朋友争飞机 比火车快……记得每一个新的概念伴随而来的激动,唯独不记得当别人告诉我人 会死时是怎么想的。我只记得头一次把它当回事,是因为有人为了让我听话就装 死,于是我以为人竟随便就挂了。年龄太小无法分辨活和死的区别情有可原,可 是现在我还是分不清,无论有怎样的生活热情,也是对解答此问题毫无帮助的。
最近总想些令人自虐的问题,也不知道好不好,一两年前我还很鄙视非阳光 花朵的,可现在只是偶尔发发牢骚说活得太累,多数时候却着迷于这种混乱无比 的状态。
3/30/2005
今天收到国外华人反动势力《大纪元》的平信,声讨XX党,少不了拥护一下 FLG。不知道怎么弄到我姓名地址的,很反感这样的垃圾邮件宣传法。忽然赞同 古代哲学家说真理是自明的,不用宣传的了,想起宗教教育,传教士,我们的政 治,都是靠煽动,吵架来达到愚化人的目的。
5/16/2005
当初做蜕变时没有打算坚持这么久的,H说这是件严肃的事时我就有点后悔 一时冲动说要加入了。那是(也许是一直,包括现在)没有对蜕变寄予希望,只 是想靠某种方式逼自己思考。可能看起来费力的事都是这样吧,动手尝试后反倒 觉得不过是把大事变成长期做的小事,然后变成习惯,原本没有动力懒得做的事, 现在没有动力就不愿停止。以为是小事,不费什么力,就做了下去。这两年对蜕 变没什么贡献,最后也没留住H。而现在蜕变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很奇怪,原 本是不打算投入的,可却发现比玩任何游戏都吸引人。
5/19/2005
今天明白了一个很弱智的道理:整理东西作为习惯还好,作为爱好就很傻, 如果自己没货,怎么整理它们也不会冒出来,是自己的东西,只要找得到就行, 研究分类法是浪费时间。
7/04/2005
打杂挺有意思的,我的新爱好就是把试管的盖子盖上,结果只好洗很多试管 和盖子。 上周导师突然决定按一周15小时付工资,搞的我特别有罪恶感,因为 我肯定干不了那么多所以很多是白拿的。不过好像装了Linux之后她就对我更好 了,经常跑过来找我聊天然后说我要做实验去了你不要打扰我。
我挺有成为工作狂的潜质,这几周一直早出晚归,偶尔回到宿舍肩膀会很疼, 想想我的年龄觉得持续下去对身体不好。如果幸福和快乐是同一回事的话,那么 这样也挺好的,看到导师每天活蹦乱跳的,觉得也是满意的生活状态,虽然她36 岁未婚。
某种幸福也不该属于我,因为即使有人在我身边,我也会每天呆在实验室, 想自己的事。有的时候会渴望和别人一起体会我喜欢的东西,比如傍晚去看太阳, 比如在草地上坐一整天,不过这种需求是短暂的,之后我又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 我有对人的需求,但不愿在上面花太多时间,况且一旦我投入到科学,这种需求 又会很快被遗忘。
另一种考虑可能是不愿往生活里加入不确定的因素,因为它已经够薄弱了。 有时侯觉得一切都很完美,可是哪怕只少了一样东西又马上觉得索然无味,比如 蜕变上不去:(。我对做研究的期待如此之大,就是因为觉得能做一辈子,可以放 心地把它当作生活的全部。导师说既然你和别人不一样,逃避便是必然的,那么 与其去做对自己毫无帮助的事不如好好学习。
7/09/2005
有一天路过体育馆听到里面用广播讲东西,突然想到,我们中小学的背景声 音,就是广播里每天都传出的大叔大妈对世界的理解,加上高中时每天早上一起 床必有的“N个代表在基层”等。学校里广播的主要目的就是某些大人的意淫+洗 脑。但我也困惑,如果凡事都想科学一样,不确定的不能写进教材,那么是否就 叫缺乏人文教育?
今天和大家出去,觉得可能正常的生活循环就是不停的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 简而言之是更贵的东西。比如没钱时买包子就很高兴,工资高点就换成出去腐败, 再高点就买车买房,把自己管好了就统治别人……这么做也挺稳定的,几乎可以 保证一辈子不被扔出该循环。然后社会或明或暗的等级结构,不同待遇的工作等 等,无不保证了这种升级式的游戏。我觉得用游戏来解释一切也有道理,比如那 么多人熬夜打网络游戏,就是为了找装备,砍人,升级。再比如游戏都会设定刚 开始你不能干这干那,满足某些条件又可以,于是一种很自然的想法就是凡是以 前得不到现在能得到的就一定要争取,虽然我想事物的价值不该由你的能力决定。 我追求的是单一(或少量)的目标,你觉得某个问题有趣就愿意花一辈子研究它, 而不是被能力牵着走。我觉得有种社会共识就是,无论是钱还是能力,你都要把 它用完,否则就是浪费,而这与个人幸福真的相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