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3.12]

  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无处可逃,因为再也等不来希望了。一个思想成熟的人自 杀,多半是被这种感觉所包围。有的人想自杀却为了别人活下来,是因为他们确 信别人尚有活着的意义。它肯定不是物质的,因为古代的人拥有的东西不多,可 我们还是能从他们写的东西里发现希望。同时,从自杀者的遗言看来,他们留恋 的,或得不到而厌倦人生的,从来就不是物质。既然那么多人确信活着是应该的, 就应该存在一种不受外界干扰的希望。如果它真的存在,便是人类的出路。可我 们为什么常常迷路呢,是因为喜欢追问,而真实又与希望矛盾吗?

  H说我的乐观是荒诞的,确实,我已经假定了希望的无条件存在。我尚且不 怀疑活着的意义,因为即使世界是荒谬的,无处可逃的情景也不会发生,只要人 的内心总存在一个真正平和的世界。我也确信,内心的自由无法被剥夺,因此我 们总是可以反抗。任何人都掌握着得到幸福的权力,是因为希望本来就不存在于 社会,或者说,幸福是一旦被认知便可以获得的,它不需要基本生存之外的外界 条件。

  似乎这种乐观就是一种自我欺骗,但这种欺骗恐怕又是获得幸福的唯一方式。 况且如果真实尚不存在,也就不存在欺骗了,那么幸福恐怕是,构造出一个能使 自己心安理得去相信的世界。宗教对我没有用是因为漏洞太多。对于答案渺茫的 问题,我都首先以让人高兴的方式去解答。

  我很难说服自己发生过的事都是真实的,因为无法验证。当然我更无法相信 凭空想出来的事,只是我想不出两者的区别:一个是你仿佛经历过,且所有人都 以为真实的世界,一个是你自己幻想出却无法否定的世界。不去相信已经被大家 认可的东西,而构造自己的世界,这种乐观曾经让我害怕,但无论你做什么,都 必须逃避一些东西,而且你必须做假设。

  又想到学校里常说的要关心事实政治要看报纸电视,但我两年没看也没出什 么问题,虽然假如我看了,大概能更容入社会,更相信它是真的。回想一下我们 的教育系统,在你还没有足够逻辑能力时,任何知识都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出现, 然后我们相信了,长大发现很多是假的,而更多以不真不假的状态残留在世界观 里。当我看到坚信教义的小孩时,永远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能相信虚构出来的神, 而他们的回答常常很简单,从小教育如此。我们接触陌生世界观时的惊异,仿佛 只来源于习惯,也因为我们无能验证所有事情。

  不过,提问然后回答确实是快乐的,而这种热情又随着长大慢慢失去。有一 次,几个亲戚帮表妹想拼火柴棍的题,我看见了在大人脸上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单 纯快乐,十几分钟后他们却回到麻将桌上继续着腐烂的话题。我头一次感到这些 大人只是迷路了,而不是永远的离开童年。他们并非对一切都没有困惑,只是慢 慢停止追问,停止成长。我怕的不是长大,而是长成了大人,然后没有机会成长 了。我不是能忍受停留的人,只有成长才让我感受到生命的气息。比迷路还可怕 的,是把同样的生活状态一天一天的重复下去,停止追问和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