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3.24]

  隔一段时间便感到一阵恐慌,即我的身边没有任何散发人的味道的东西, 或者我根本不知道人的味道是什么,只是幻想着那样的感动。我大一一个人住了 一年,上完课就回去躲着,经常一天一句话也没说。暑假搬到更大的地方,室友 没来也没开学之前,我几乎忘了人是可以说话的。后来室友来了,头一天就问了 我很多,还叫我陪她等公车买东西。再后来她也不问了,因为我总是不说话。

  我不厌恶人,只是没找到合适的耳朵。尽管我表面上和任何人都相处得不错, 但那个会交流的不再是我。每当路上没人时,我都觉得更真实。我的世界里没有 人,有人的世界是TA们的,我一旦尝试说话,发出的就是TA们的声音,而我的声 音只能闷在我的世界里然后消失,然后我渐渐的沉默了。

  我喜欢大学所在的城市,因为它简单得不参杂太多欲望,安静得没有人群的 杂音,我可以戴着耳机看天空发呆,没有人会问我在干什么。然而我希望有人问, 然后坐下来听我说。所以我还是要把想说的写下来,权当与自己的交流,也为了 日后若有人进入我的世界,我不至于再次沉默。

  这几天放春假,每天出去都没有人,我可以吹着口哨走路,把树上的松鼠 吓跑,要是有人透过窗户看我,肯定觉得是疯的,但是会无聊到在工作时对着窗 口发呆的人肯定也是疯的。很多时候都觉得我不过是个安静的神经病,因为懂得 TA们的语言又从不惹事,才平安无事地和大家混在一起,占用一些本该给别人的 机会,做正常的事,却想着荒唐的东西,把TA们世界里的东西偷到我的世界,按 自己的方式玩耍,偶尔学苏格拉底败坏青少年。我常做些自得其乐的事,就像小 时候常享受莫名其妙的快乐,疑惑为什么大人不爱笑。曾一起笑的孩子长大了, 我却还留守在那片记忆里。

  或者,大家离开是因为TA们找到了某些东西,玩够了,而我一遍又一遍的重 复童年,正是因为它不完美,也许我曾是和大家一起寻找的,直到大家都找到了 通向成人社会的钥匙,我却把某些东西遗失在少年时期,才要在记忆里徘徊。成 人世界不是不好,而是我不愿两手空荡荡的离开童年。

  常有小时候很不错的孩子长大堕落得只知道混日子,我听到便有种很可怕的 感觉,仿佛你的整个童年就消失了,即使你记得,它也和当前的生活分裂开来。 如果一个人突然转变,那么之前的那个人就等于死掉了,因为死亡的感觉便是, 你知道某种激情存在过,每当你回忆起来却是一阵无可挽回的痛苦。整个人死掉 是不痛苦的,因为不可能知道,但堕落却像是参加自己的葬礼,因为你无法抹去 先前的自己。

  我小时候放学哪儿都不想去就躲在书店里,但天黑了还是要回家,上学不想 和同学混在一块但到了车站还要下车(否则多一块钱回程车费)。有些痛苦是像 打针那样,你不想去碰却看见它朝你逼近。长大就是这样,你看着年龄变大,90 年代的人对我而言是奇特的,因为仿佛我只看见过80年代及以前的人,然后时间 停止,我就和那时的人一起活到现在,其它的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然而世界只 有一个,我只是碰巧加入它的运转,终究被推到大人的位置,要承担责任之类, 但我依然无知到什么也不能做好,也不确信别人准备好没有。或许那都没有关系, 齿轮都在该在的地方,你不需要想,因为你已经不知不觉的被教育培养好了,即 使没有,你的缺失也是无所谓的。

  科学有个好处是你知道这种无知的痛苦是可以消除的,因此可产生快乐。而 别的思考不是,那些痛苦只能是,或者面对或者逃避但它永远在那。学科学很有 垦荒的感觉,一回头就可以看见成就,而在生活中你不但连有无答案都不知道, 回头看时还要担忧曾经建好的会不会瞬间崩塌。或许我最大限度能做的,无非是 保留我的世界,过着双重生活。